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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19-09-28 06:13:10

蒿里情 连载中

蒿里情

来源:落初 作者:追风小子儿 分类:武侠 主角:叶明云伯 人气:

追风小子儿新书《蒿里情》由追风小子儿所编写的武侠风格的小说,主角叶明云伯,情节引人入胜,非常推荐。主要讲的是:没有玄幻,不是修仙,只想继承前辈,写本本分分的金、古武侠。北魏初年,马耳山下。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,阴差阳错的拜了个来历不明的师父,心中牵挂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。就此,一段乱世武林的流浪史正式展开。榛莽初行,起自马耳山下!今古传奇,且看蒿里悲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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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章节试读:

第四章:路杳天涯雪纷纷

云伯回到家中,闷闷不乐。叶明也没多言,各自睡去。第二日,天刚蒙蒙亮,叶明被云伯摇醒。叶明刚一睁眼,待说话时,云伯却做一个禁声的姿势。叶明侧耳,闻得山上传来隐隐啁啾之声。片刻,云伯道:“这叫声,便出自我要带你去抓的东西!”叶明道:“该不会是什么鸟罢?!”云伯道:“鸟?是一条蛇!”

叶明笑道:“云伯,你又说笑!蛇怎么会发出这样声音?此时寒冬,蛇不是该蜇入地下了吗?”云伯道:“这便是这蛇的奇异之处,它不但能发出声音,而且不冬眠,反在夏天蜇入地下。”叶明道:“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蛇?”云伯道:“这蛇本生在天山之上,那里四季冰封,所以啊,它也能在冰天雪地中生活。十几年前,我云游到天山,偶然发现后,便设法将它拿住。但当时这蛇尚在幼年,长约三尺,我便将它放在笼中,养在天山上。只是取了它蛇蜕和一点蛇血,以供药用。”

叶明道:“如此说来,这蛇也算是宝贝了!”云伯道:“这蛇以奇草异卉和其它毒物为食。消化之后,毒素和药草便在它体内积聚下来。若配合其它药物使用,是解毒的良药;只不过,不能多服罢了。你可还记得,当年被狼咬伤,我给你涂的药膏吗?那便是用它的蛇蜕配成。”叶明道:“这个,自然记得的。那蛇,现在也该有很大了罢?!”云伯道:“这蛇还有个奇特的地方,是它自诞生起,数年之内,便能长到三四尺。以后,每年脱一层皮,体型反倒越来越小。待缩到三四寸时,才算成蛇;这期间,毒性自然也越来越大。在这个过程中,它的脊背两侧,会慢慢地长出两个银色的小肉翅。虽不能飞翔,凭空跳跃,却十分敏捷。这蛇极为罕有,多年难遇,被唤作‘银翼雪蛇’。”

叶明奇道:“那它,不是该被你关在天山上的笼中吗?怎的会在马耳山出现?!它毒性如此大,万一咬到人……”云伯道:“当年,我确是将它关在笼中;后来,却被那狂僧汪广阳偷走。我一路追踪他,来到这里,与他在山上斗了半夜,最后将他打下山崖。握虽然胜了他,但一时大意,遭他暗算受伤;后来,便被你救了。那雪蛇趁我二人打斗之际,咬破了笼子,逃了出去。不过,你放心,这蛇毒性虽重,却是不敢咬人的。因它一旦触人血液,被咬之人性命堪忧,但它也会于顷刻间像雪一样融化掉;这也是,为什么它被唤作‘雪蛇’的一个原因。”

叶明道:“汪广阳?!萧姑娘曾经提到过的,据说是个绝顶高手;至今已失踪数年,没想到却是……难不成,他也要抢了这雪蛇配药吗?!”云伯缓缓道:“这倒不是,雪蛇虽是良药,但属性极寒,也能增人内力。待蛇长成,若有内力纯阳之人,可将其研成粉末,配酒服用。只要不过量,在一年左右的时间服完,绝不会中毒。一年之后,内力便会成倍增长。”云伯沉思片刻,又继续道:“这狂僧的内功,本就独步武林。倘若这蛇给他吃掉,融合了他的黑煞掌力,果真无人能敌了。”

叶明道:“云伯,那你知道,蛇现在何处吗?!”云伯道:“前天我在山上偶然发现它游走的痕迹;此时,它该正栖身葛老道修行的山洞了。”叶明道:“怪不得我与萧姑娘被困洞中之时,总隐隐觉得,有种什么威胁存在;原来,竟然是伴着这么个毒物!”云伯道:“这也能说得清了!这蛇有灵性,极喜欢奇草异卉。想来那葛老道炼丹之时,定是用过不少。虽时间久远,却也必有余氛;加之那洞中极为阴凉,空气潮湿,极是适合它生活的。”

说话间,叶明已经起床。两人收拾停当,各带了只布袋出发。甫一打开屋门,一股寒风灌了进来,夹杂片片雪花,冻得叶明打了个冷战。门外天幕阴沉,除皑皑白雪,不见他物;二人掖了掖裤脚,踹雪朝山上走去。路上,云伯反复叮嘱叶明,在将它骗到袋中后,须得立时将它摔死。因为,对于成蛇来说,它宁愿与人鱼死网破,也不会给人生擒。

两人一路踏雪,上到东峰崖前。崖上人迹罕至,雪地寒天;叶明低头看时,果见崖边条条细痕,似是有什么东西爬过留下的。两人垂绳下去,慢慢进得洞里。叶明点一根火把,与云伯走下台阶。到了洞底,云伯把个在开口处栓了圈绳子的布袋撑开,又从怀中掏出些药草,放到了里面。叶明也将自己的布袋敞开,两人牵着长绳,到炉边干草中悄悄趴下。

良久,却不见任何动静。叶明忍不住悄声道:“云伯,你会不会看错了?它该不会是不在这儿罢?!”云伯瞪眼,低声道:“臭小子,我怎的会错?!你别乱说话,还指望拿它给萧丫头配几服药呢!”叶明一怔,道:“萧姑娘,她病了吗?病得不重吧?!”云伯没回答,只做了个噤声的姿势。叶明不再说话,暗暗下定决心,要将这雪蛇抓到。

又过了约半个时辰,叶明抓着绳子,正昏昏欲睡。猛然间,觉背上一凉,似是一块冰掉到了身上。他刚要伸手拂去,余光看向云伯时;见云伯面带惊愕,左手拼命打手势。叶明顿时明白过来,趴在地上,不敢动弹分毫。叶明只觉一物渐渐从他脊背滑过,到它右肩的位置后,慢慢滑下来;接着,便从他脸颊边上游走了。

叶明屏住呼吸,眯眼瞧它。见一条三寸长的小青蛇,尖头细身,消瘦异常。一根尖端分叉的黑色蛇信,不住伸缩着。蛇头靠后的位置,生着两只微微发白,如蜂翅般大小且透明的翅膀。想是它闻到了草药的味道,正慢慢爬向云伯扯住的那只布袋。

待它钻进袋中,云伯猛地扯一下绳子,袋口立时收拢。饶是如此,却是慢了半分。这小蛇动作极为灵活,袋口收拢之际,猛地跳将出来;它慌不择路,向云伯和叶明这边冲来。云伯内劲暗运,挥出一掌,一股寒气便冲向那雪蛇。云伯疾风劲的功夫成名已久,又经多年打磨;至此,已臻化境。若是寻常人物,这一掌下去,便不被冻成冰块,却也动弹不得分毫了。然而,这雪蛇本是极阴之物,在这寒气中穿行时,速度却连减弱都没有;顷刻间,便到了两人跟前。然而,它却不是冲人来,而是径直跳到炉边;“跐溜”一声,便钻进了半开的丹炉中。叶明跳将起来,抢前一步将炉门关住,雪蛇便被困在了里面。

两人围着炉边转了一圈,打开炉门的话,怕它跑掉;不打开炉门,却一时又不知道如何抓它出来。叶明正想办法,云伯蓦地大笑道:“咱们今天,便将它当丹药炼了罢!”转头吩咐叶明道:“你取些柴火过来,咱们给丹炉点火,把它烧死。等它死了,咱再停火,将它取出来。”叶明一拍大腿,道:“对呀!如此,它便逃不掉,也不会咬到我们了!”

叶明说罢,去抱了些个炼丹剩下的木料,在炉下点了。大概烧了半刻钟的样子,便传出吱吱声和撞击炉门的声音。叶明有些不忍,叹了口气。又过了半刻钟功夫,便渐渐没了声音。云伯道:“差不多了!这东西最不耐热,待会儿若烧成碳,便不管用了!”

叶明将炉下柴火撤掉,等炉温降下来,轻轻打开炉门。炉内漆黑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叶明点一撮干草,小心翼翼地扔进去,还是什么也看不到。待凑到炉口看时,猛觉嘴中一凉,一个冰冷的东西便滑进了肚中。云伯大惊,一指按到叶明大椎穴上,催动内力。一个东西挣扎着从他胃里慢慢滑出。这丹炉大,热得慢;一时半刻,内侧炉温却也升高不了多少。那雪蛇方才装死,趁叶明打开炉门之际,猛地冲了出来。谁料好巧不巧的,偏偏钻进了叶明嘴中。

云伯催动内力,眼看便要将它逼出来了。叶明却忽觉喉管吃痛,雪蛇挣扎两下,再不动了。云伯叫声:“坏了!”猛将叶明倒提起来,拍他腹部。叶明一阵呕吐,却只吐出张蛇皮来。眨眼间,人便已意识模糊,昏了过去。

叶明做了一个梦,梦见自己被埋在一片冰天雪地中。隐约间,听见萧琳唤他名字;他想回应,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。过了会儿,隐约听见云伯的叹气声,听见萧琳和云伯低声说话,又听见萧秋野和秦伏罗的声音。一会儿,便又有萧虎闷声闷气的声音传来。但不管他怎样挣扎,就是睁不开眼睛。忽然听到萧虎大叫一声道:“什么?就算醒来也活不了多久?!”然后是萧琳喝骂萧虎的声音。之后,叶明又没了意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又听见萧琳在他边上哭,似是给他嘴里喂什么东西。仿佛间,又觉得萧琳好像抓着自己的手。又听她在耳畔说话,说会一直在这里陪他。旁边,又响起了萧秋野的声音;说萧琳的父亲,似是找到可能解毒的药方了;催他们赶紧南下。又隐约听见萧琳哭着恳求萧秋野,许她多陪几天。叶明虽不能动,但这些天意识的昏迷和清醒间,却也渐渐懂了。他知道自己化掉了整条雪蛇,已然身中剧毒,活不了多久了。他又想到萧琳体中剧毒,想着若是自己死了的话,萧琳便可以无牵无挂地去江南了。叶明想着想着,眼睛发涩,两行冰凉的泪水流出来,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
叶明艰难的环顾四周,见自己正横躺在炕上。炕下,摆着个泥架,上面正烧着个煎药的罐子;间或,丝丝透过窗缝的寒风飘进屋子,吹得火苗一闪一闪。自己左胸位置,趴着个人,正是萧琳。她坐在炕下的木墩上,似是累极,已然睡着了;一双手却仍将他左手紧紧抓住。叶明想摸摸她的头发,又怕她着凉,想给她盖上点东西。可是,右手艰难抬起一点,“啪”的一声,便又无力地摔在了炕上。

这一声响动,惊醒了萧琳;她猛然抬头,看向叶明。叶明终于又见到了,见到了那张教他魂牵梦绕的脸。只是,因为太久没有睡好的缘故;此时,这绝美的容颜上,却带着深深的倦意。叶明这次更加用力,颤抖着抬起右手,慢慢挪到萧琳脸上。抚了抚她的脸颊,轻轻拭去她的泪水。萧琳见此形状,又不禁潸然,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到他胸口上。

萧琳似是想起什么,用衣襟在脸上擦了擦,转身将炉上的药倒进碗里。她用汤匙舀出来,吹了吹,柔声说道:“来,喝药。”说罢,用嘴轻轻吹了吹,一勺一勺的喂给叶明。叶明将药艰难咽下,眼睛却是眨也不眨的盯着萧琳。喝下半碗药,叶明觉得身上暖和了些,动了动喉咙,虚弱的问道:“我……我睡了……多久?”萧琳又抓住他手,道:“这是第五天了,你醒了就好,先不要说话!”两人就这么静静对望着,除了彼此,好似其余一切,都不在眼中。

过了一会儿,外间传来屋门开闭的声音;随即,一个满带寒气的身影飘了进来,正是云伯。云伯见叶明醒了,忙过来给他切脉。他切完脉,并没有任何表情,转身对萧琳说道:“萧丫头,你出来,帮我把药磨一下!”萧琳站起身来,给叶明掖了掖被子,便走了出去。叶明竖起耳朵,并没有听见说话声;只听见哗啦一声,像是有草药撒到了地上。又听见云伯咳嗽一声,道:“他醒了,很快便好了!没什么事了!”萧琳道:“这样,我便放心了!”

叶明闻言,内心一阵酸楚,眼泪便又滑下来。他缓了好久,勉强运功,终于坐了起来。叶明挪下炕来,一步一步走到外间。萧琳看见,忙跑来扶他,佯怒道:“教你好好休息,你下来干嘛?!”叶明勉力一笑,道:“我躺了这许久,当然要下来活动活动啦,我已经舒服多了。还有啊,我下来看看,你和云伯有没有在外面,背着我偷吃东西!”萧琳笑道:“你呀你,什么时候,也变成个调皮鬼了?!”说着,戳了下他的额头。

叶明道:“琳儿,都这么晚了,你先回家去罢!我觉着身上,已经舒服多了,明天给你做好吃的!”萧琳听他这么称呼自己,内心一阵抽搐,眼睛便又发红了;随即,觉心口一疼,似要晕倒。萧琳强作笑脸,佯怒道:“好啊,好啊!才醒来便赶我走啦!那我走啦,再也不来见你,哼!”临出门,又回头道:“我给你做了吃的,在锅里呢!不许嫌它不好吃!”又对云伯道:“云伯,外面有些黑了,您送我一下罢!”说罢,看了云伯一眼,走出门去。刚送两人出门,叶明把门闭上,艰难的走回屋里,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。这边萧琳刚出门,心口疼痛难忍,双手撑墙,豆大的汗珠也滴了下来。看得云伯不住摇头叹气。

云伯送萧琳回去,见叶明怔怔的坐在屋里;刚要点灯,叶明开口道:“云伯!自从爷爷去世之后,您是最疼我的。你们这些天的谈话,我都已经听到了。我问你两件事情,你可不许骗我。”云伯叹气道:“孩子,你问吧!”叶明道:“我是不是没有多久了?”云伯没有否认,片刻之后说道:“孩子,不要这么说!我带你去平城!兴许……”

叶明也是一阵沉默,又继续说道:“还有,萧姑娘的毒,是不是要回南方才有可能解?”云伯道:“兴许罢!在南方的话,至少,她不会疼得这般厉害!”叶明道:“云伯,你能不能答应我几件事?”云伯道:“你说罢!”叶明顿了顿,靠住墙壁,道:“云伯,你答应我,尽力帮萧姑娘解毒,以后……也不要再,杀人了。世道这么乱,希望你能多……多救些人。”云伯颤声道:“好!云伯都依你!”

叶明缓了好一会儿,继续说道:“云伯,我还想教你今晚给我带点东西回来;我现在,最想吃镇上刘家的烧饼。可是,就是有些远……”云伯道:“好!好!多远云伯也去给你买,云伯让他现做,热乎的!你等着!有什么话,回来再说!”说罢,云伯担心自己在叶明面前掉下泪来,匆匆闪出门去了。叶明见云伯出门,揭开锅盖,看见了萧琳给他炖的鸡汤。尽管不怎么好喝,他却好似从来没见过如此的美味一般,片刻间,便将它喝完了。之后,他便开始烙烧饼;和馅,做饼;烙了满满一锅。叶明抓起笔,伏案写下几个字;他环顾屋中四壁,披上外套,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。

他一路磕磕绊绊,勉力支撑;不知摔倒了多少次。终于,叶明咬牙爬到了东峰的悬崖边上。夜中,寒风呼啸;四下,自是无人。叶明佝偻着身子,缓缓转头,望向村子的方向,眼里充满了眷恋。北风呼啸着,吹起漫天乱飞的雪花。他看不见,看不见村子,看不见和萧琳初次相遇的地方,也看不见云伯带他走过无数次的山路。两行冰冷的眼泪,再次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。天依然阴沉,看不到月亮,也没有星光,像他的内心一样,昏暗、绝望。叶明想进洞里看看,再看看他们曾经相依为命的地方。可是他知道,现在的自己,已经做不到了。

叶明低头,喃喃道:“但愿我走后,你能好好活下去罢!”风雪中,叶明已经感觉不到寒冷。他转头望向深不见底的悬崖,那里,是从来都没有人下去过的地方。透过沉沉迷雾,叶明仿佛看到了崖下有点点星光;那星光,正将柔和的光投射过来,闪烁着温暖的颜色。

西梁上,正传来阵阵野狼的嗥叫声。北风呼啸着,卷起阵阵雪花,挡住了叶明的视线。叶明纵身一跃,跳了下去。顷刻间,便消失在山谷的云雾之中。他一心求死,只觉耳畔呼呼生风,身体不断撞到崖上伸出的树枝上,疼痛难忍。叶明在不断地坠落中,终于,连最后的意识也失去了。

云伯连夜赶路,到得镇上。可三更半夜的,哪里去寻卖烧饼的?况且,那刘家烧饼,本就走街串巷,除了逢集之外,并没个固定地点。云伯一路打听,寻到他家,甩给他一个银锭,让他连夜做好。如此这般,待远远地赶回村子时,鸡已叫了三遍,眼看拂晓了。云伯走进院中,没有察觉到屋内有丝毫生气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他奔到屋里,叶明早已不在了,又看见满锅的烧饼,大叫不好!

云伯先到了萧秋野那里。萧秋野给萧琳输完内力不久,正在静养。听到叶明不见的消息,赶紧吩咐萧虎等人寻找。萧氏姊弟听说,也执意跟着云伯出去找。众人寻了半日,仍是不见踪影。此时,天已亮了;不过,仍然阴沉着,又飘起雪花来。东峰上面,正传来阵阵凄凉的狼嗥,教人心生悲悯。云伯和萧琳一听,恍然大悟,异口同声道:“在山上?!”众人匆匆来到山前,果见有踩出的脚印;这脚印,歪歪斜斜,时轻时重,一路通往山上。一路上,看到这脚印参差不齐,时不时有倒地的模样,众人心里均是沉甸甸的。萧琳的眼圈不由得又红了起来。

到东峰崖边,脚印彻底消失了。环顾四周,也再没有通往别处的迹象。众人垂绳到洞口,云伯和萧虎进洞寻找;萧琳等人在上面,焦急的等待着。等了半天,洞内传来萧虎瓮声瓮气的声音:“这破山东,连只耗子没有啊!叶少侠可能已经……”话没说完,似是被捂住了嘴,只剩吱吱哼哼的叫唤。萧琳听他这话,心里已然明白,两行泪缓缓流下,跪地恸哭起来。

众人不留神,萧琳猛然间一个箭步冲来,腾空而起;半个身子已跳下崖去。萧秋野的反应,不可谓不快;他长袖一挥,将萧琳腰身卷住,眼看便要将她拉了回来。萧琳见萧秋野出手阻止,反手将袖中短剑拍出。短剑离身,顷刻间出鞘,顺势割向萧秋野的长袖。她出剑极快,沉稳凌厉,十分老练;俨然使剑高手。崖上众人目瞪口呆,一时凝语。

萧秋野见状,心知若阻她挥剑,已来不及了。匆忙间,将内力灌注袖上;在她出手瞬间,猛地向上一抛。萧琳短剑一挥,衣袖虽被割断,身子却也被高高抛起。电光火石之间,萧秋野左袖挥出,将萧琳牢牢卷住。同时右掌拍出,将萧琳短剑打下崖去。萧琳跳崖未遂,被带回崖上;又抱膝哭起来。

萧秋野叹息道:“琳儿,你这是何苦!”萧琳抱头不语,挣扎着,仍欲往崖下跳;可萧秋野,哪里敢将她松开半分?云伯自洞中上来,见萧琳仍抱头痛哭;给萧秋野使一个眼色,飘然下山去了。过了约摸一刻钟功夫,云伯回到峰顶。他轻咳一声,道:“萧丫头,明儿可能并没有跳下去。”

萧琳抬头,泪眼婆娑的看了看云伯,道:“你也不用诓我,我都知道了!如果没跳下去,脚印怎的没了?!”云伯道:“明儿没有原由自杀的!你这么说,倒让我想起个人来;极有可能是他,将明儿带走了。至于这几行脚印,该是前几日我和明儿来这里时,老早便留下的。”萧琳哭道:“你怎么说,都没有依据,只管糊弄我罢了!”云伯道:“前几日,村里有高人和你叔叔交手;你该是听说了罢!”萧琳道:“那个姓卫的,不是走了吗?!”云伯道:“还有一人,是武夷山的汪广阳。你看,这是我在来的路上捡到的!”说着,袖中丢出一物来。萧秋野和萧琳见了,俱是一愣,道:“铁念珠?!”

原来,这汪广阳,本是出家之人。当年,姚秦还没亡国时;他曾拜在鸠摩罗什门下。只是后来因破戒律,被逐出师门。因缘际会之下,汪广阳于武夷山练成黑煞掌;遂返回师门,偷袭其师鸠摩罗什,并致其重伤。他心存恶念,曾走火入魔;时而救人性命,时而黑白不分。一言不合,便对佛门弟子大开杀戒。这狂僧杀人之后,总会留下一粒铁念珠。待三天之后,再大摇大摆的取回,以示无惧。任你布下天罗地网,也不能将其困住。

一时间,僧人纷纷还俗,诸多寺庙破败。他在每粒念珠之上,都以金刚指力刻个“狂”字,却是任何人都不能伪造的。那汪广阳“狂僧”的名号,也便由此而来。萧琳接过念珠看时,果真与她在兰陵天明寺见过的一模一样,知道此物是真的了。萧琳仍不信是他将叶明带走,遂抬头问云伯,道:“那他将明哥哥抓走干什么?!”云伯道:“那狂僧,也是个武痴。他知叶明吞噬雪蛇,想必会千方百计设法,将明儿化到体内的雪蛇真气收为己用。在他没找到方法前,明儿是不会有危险的。相反,他还会想尽办法,为明儿续命!”

见萧琳将信将疑模样,云伯继续说道:“那狂僧,猖狂异常;想必带走明儿之前,会让他留下消息,以示不惧后果。咱们且回去,一看便知。”一行人转身,从山上下来。萧琳担心云伯等人用计,将几人盯得紧紧的。刚到门口,她便抢先奔到屋里。屋内昏暗,案头之上,赫然放着颗铁念珠;下面,压着张粗纸。纸最上面,写着“泉涸”二字。萧琳认得笔迹,正出自叶明之手;不觉间,泪如泉涌。

她知道,这“泉涸”二字,取自庄子之学。当日,他们在洞中时,聊得最多的,便是老庄。《庄子·内篇·大宗师》云:“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想必,叶明想说的话,便是这段话的最后两句了。萧琳喃喃道:“‘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’?明哥哥,你便真的能舍得下我吗?”下面,换了个粗重的笔迹,写道:“吴会之地,江南绿林;狂僧广阳,一决高下!”这人下笔,力道极重;想是将内力灌注笔上,下笔之处,案板深深陷入。

这时,云伯等人已经进门来。轮流看了之后,云伯拈须皱眉,道:“看来,明儿果真被汪广阳带走了!他所言‘吴会之地,江南绿林’,该是指江南吴郡和会稽郡一代的匪帮了!明儿,也该是被带到那一带了。汪广阳在江湖成名已久,整个南方的匪帮,都奉他为主。他将叶明带到那里,也便顺理成章了。”说罢,朝萧秋野微微颔首。萧秋野也忙附和,连连称是。萧琳转头,泪眼盈盈的看向萧秋野,道:“二叔,我们回南方去罢!只要您救出他来,我都听您的!”说得萧秋野又不住叹气,忍不住咳了几声。

云伯缓缓道:“此事,需从长计议!萧丫头,你先回南方好生调养。到时候,救出明儿,你若有个三长两短,教我如何向他交代?”萧琳点头称是。云伯继续道:“我要先北上平城,寻到解明儿剧毒的法子;之后,再去南方与你们汇合,商议如何找寻明儿。”又向萧琳道:“明儿临走,烙了这些烧饼,想是给你的。你留着路上吃!咱们,后会有期罢!”萧琳走过去,拿起个烧饼咬了一口,又哭出来。

萧秋野向云伯深深作揖,道:“道长大德,萧某永世难忘!”云伯一愣,微微拱手,踏雪出门,往北去了。云伯行出数里,回头望了望银装素裹的村子。时值正午,家家户户的烟囱中,正冒出白色烟雾,将个村子轻笼在一片朦胧中。四下,更是没有一丝声响;安静得,只能听见自己呼吸和脚步声。云伯回想这七年,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。如今,大梦初醒;孤身而来,又孤身而去。想起叶明跟了自己七年,侍奉了自己七年;到如今,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,不禁长叹一声,洒下些泪来。

云伯摸了摸怀里的《新科诫》和即将完成的《灵图真经》,想想自己天下太平的夙愿;叹了口气,便又振作起来。他喃喃道:“明儿,等云伯教天下太平了,便回这里陪你!这样,也算实现你的遗愿了。”说罢,老泪纵横。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曾经纵横天下的绝世高手,不再是那个修为高深的天师道传人;此刻,他只是个惨失爱徒的佝偻老人罢了。云伯抬起手,打一个呼哨;远处的狼群越过山梁,远远的跟着他,渐行渐远。

萧琳一行人回去,收拾停当。临行,姊弟二人去和娟子道别。三人都舍不得,娟子抱着萧琳姊弟哭了一场,恳求他们一定救出叶明。萧秋野去和村长道了别,给村里留了些财物,连道叨扰。之后,众人拥着马车,慢慢出村去了。萧琳和萧琅频频回首,迟迟不肯上车;直到,再也看不清村子的模样。

马车渐行渐远,灰色的天幕终于又飘起了雪花。萧琳坐在车内,呆呆的望着窗口;眼睁睁的看着东峰默默埋进了漫天飞舞的雪花。雪越下越大,很快便覆盖掉他们来时的路;仿佛他们,不曾来过一样。纵然雪花能掩盖世间的一切,却难以掩盖一颗悲伤却又满怀希望的心!萧琳叹口气,拔下头上的簪子,猛地扔出窗外;又使劲摇了摇头,黑丝如瀑般倾泻。她拿过一边的包袱,轻轻打开,拿出个烧饼,含泪咬了一口,笑了。

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,生者可以死,死可以生。生而不可与死,死而不可复生者,皆非情之至也。

雪仍然下着,渲染了一丝宁静却哀伤的味道。老天是有情的吗?或许是罢!又或许,这股哀伤,只是自顾自的哀伤着它的哀伤罢了。自此,前程路杳,天涯远隔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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